《明法寺》The Ming-Fa temple/第十節:天有不測風雲(you never know what tomorrow will bring)/【作者: 胡竹人(Bamboo man)/ 插圖: 羅志勇 (Joe Lo)】
子孝在房裡聽到外頭鬧轟轟的,不知發生了何事?騷動中聽到了阿福大聲說話:「踏破鐵鞋無覓處,得來全不費工夫,可總算逮到你了,什麼事不好幹當小偷,把人帶去大廳。」
「是、是......」眾聲附和。
「帶去大廳?」子孝腹裡打鼓,於是出了房門,尾隨眾人好探聽情況。
「聽說抓到偷碗的人?」
「可不是嘛。」
「什麼樣的人?」
「聽老趙說是個小姑娘。」
「小姑娘?」
子孝走在後頭聽到對話,感到大事不妙,搜腸刮肚,急切的想找出對策。
阿狗早是熱鍋上的螞蟻急得跳腳,好不容易找到了子孝,他說道:「少爺、少爺,大事不好了,小青姑娘被抓了......」
子孝不置一詞,強自鎮定。其實他這時也想不出辦法來,然而歸根究底禍是自己闖的,這個黑鍋絕不能讓小青來背。
一晃眼,被反捆的小青嘴裡塞了絨布,在管家的領頭下,幾個家丁把她押至大廳。
坐定廳堂一貫威嚴的王立德看到偷碗者,竟然是個外表纖弱的小女子,嘴裡不說卻是心生詫異。
小青則環視四周,看到的全是不友善的眼神。
她不停掙扎想說話,卻無法出聲,不斷扭動肢體想解開束縛;然而全是徒勞。
「賊就是賊,到了這步田地了還死性不改,事到臨頭還想蠢動!」管家阿福朝小青走去,高舉右手打算予以掌摑......
「等等......」子孝撥開眾人,挺身而出,他高聲說道:「......放開她,天青碗是我偷的,跟她無關......」隨之將前因後果全盤托出。
「你......」王立德氣到講不出話來。
正打算請出家法來時,小青的母親吵吵鬧鬧的在大門前鬧事不休,她自稱前來自首,被人帶到了大廳,她看向王立德處高聲說道:「王立德,你還認識我嗎?」
王立德想了半天,心裡總算泛起印象,登時大吃一驚,起身問道:「你是…古大嫂?」
「你為什麼胡亂指控我們母女倆是偷碗的賊?」
「古大嫂,我並不知道…」王立德說道。
小青被解了開來,子孝則跪在地上,小青的母親與王立德雙方卻是僵持無解。
這個當下,李媽風急火燎的奔進大廳,滿身大汗,臉色蒼白,焦急的說道:「老爺,夫人剛剛不小心跌倒,流了大片的血,恐怕要生了……」
王立德二話不說,把眾人和爭議拋諸腦後,急匆匆地趕了過去。
鄭翠如難產在即,醫生竟然束手無策,只有搖頭嘆息的份。
不消多久,母子同歸了九泉。
噩耗傳來,王立德伏在妻子的遺體上良久,眼眶泛紅默然不語。
一屍兩命,嗚呼哀哉!出殯當天,前一秒還朗朗晴天,下一秒卻風雲變色;天上堆著灰濛濛的雲朵,雷擊電閃間,驟雨忽至,下起了滂沱大雨。
雨勢凌亂了視野,遲緩了腳步。
一行送葬的隊伍,遭此變故只能換上鬃鬚,硬著頭皮冒雨而行。
扶棺前行的子孝,看不到前路,往後望去又茫茫沒有退路,且行且傷心,分不清臉上是淚水還是雨水。
因為淋雨的關係,又或許加上心傷,子孝因而病倒發了高燒。
醫生親自來家裡診治,開了藥又打了針,這燒是退了,不到半天工夫又發起燒,反反覆覆發燒和退燒,連續折騰了好幾日,人總算康復。康復後的子孝變得沉默寡言,與以往相較,簡直判若兩人。
生病的期間王立德曾來探視,然而父子倆卻都默然無語。
喪事過後,王家陷入愁雲慘霧之中。
心傷的王立德,依靠鎮日裡埋首工作來轉移焦點,每到夜晚形單影隻時藉酒澆愁。
子孝則不知哭了多少回,好幾次夢到母親抱著嬰兒與他告別。
母親示以微笑安慰地說:「這都是無常。」
為何好端端的人,昨兒個還與她談笑,今日卻人死身滅,從天地間徹底消失的無影無蹤;子孝不明白,開始對眼前的一切感到懷疑,覺得自己清醒卻像活在夢中。
另一方面,小青母女倆被確認了身份,卻因王立德突遇喪妻之痛的緣故,無暇且無心處理,索性擱置,暫時將母女倆就近安置在偏院裡,多日來倒也相安無事。
這日,子孝懶懶的躺在床上,眼神呆滯的望著天花板,半天不動不說,靈魂可以神遊太虛,肚子豈可能不顧。
然而胃口盡失的他,對於早早端進來的早餐,不置一眼,興味索然,到了中午半口都沒動過。
小青不避人言走了進來,先是看到桌上的飯菜絲毫未動,再見到子孝如此頹喪消沉,不由得心生憐憫。
她說道:「天有不測風雲,人有旦夕禍福。你再傷心也無濟於事。若伯母還在世的話,她不會想看見你現在頹廢的模樣。希望你振作起來,好好的為我們的將來努力。」言盡於此,隨即轉身離去。
「我們的將來?」目送小青的背影離去,子孝心中琢磨著,眼睛放光,忽然感到胃口大開,他坐在桌前將早餐一掃而光。
~ 待續 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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