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明法寺》The Ming-Fa temple/ 第四節：青瓷碗(celadon bowl) ~ 作者: 胡竹人
「小青，妳有沒有怎樣？妳哪裡受傷了？......」小青的母親萬分焦急，深怕女兒傷著了筋骨。
「……」小青不語，只是瞪大了雙眼，盯著老乞兒看。
老乞兒自忖理虧，還被小姑娘狠盯，搞得自個兒渾身不自在，進退失據。雖是她出言不遜，卻錯在自己舉動冒失，所以心懷歉意，然而素來心高氣傲的他，卻不願低頭以對。只得迴避對方，把視線轉到天上尋鳥兒去，裝作眼前太平無事。
「大男人欺負弱女子，你丟不丟人，你還是不是男人啊？」小青終於說話，一字一句都刻意加重語氣。
「……」老乞兒不知該說什麼，保持著沉默。他心生想逃離窘境的念頭;轉身，剛邁出一步，就被識破的小青雙手使勁拖住，整個人動彈不得。
老乞兒霎時慌了神，他問：「妳到底想怎樣？」
「你得向本姑娘鞠躬說聲對不起才行，不然我絕不放你走。」
對老乞兒來說，鞠躬道歉是萬不可能的;既然不願道歉，但總得拿出解決辦法來，不然眼前潑辣的女子豈肯善了。他迅速思索後，將懷裡的那只青碗交到小青的手上。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小青母女倆同感錯愕。
「這個碗給你，就當作賠禮。」老乞兒說道。
「什麼？你當我跟你一樣是乞丐嗎？我要你這爛碗做什麼？」小青沒好氣的說道。
小青的母親卻走近，然後伸手取走了青碗，在眼前細細端詳一番，越看越是入神。
「我想這只碗應該是值一些錢的，你把這個碗拿去當掉，可以換一筆錢。」老乞兒解釋道。
老乞兒和小青說話的當下。兩個男子，一老一少沿街像在找尋什麼？腳步匆匆之餘，頻頻左顧右盼。老乞兒見狀，刻意背過身來，巧妙的避開兩人的視線。然後與小青說些不著邊際，沒頭沒腦的話。
這兩個男人邊走邊抱怨，顯然有一肚子委屈。
「找不到人怎麼回去跟老爺交待啊？」
「少不了被臭罵一頓……」
「這都什麼時候了，少爺還真會挑時間，這時候鬧不見想整死我們這些人跑斷了腿，折騰了半天，連個鬼影子都沒見到。」
待一老一少離的遠了，老乞兒趁小青沒注意，立即腳底抹油朝相反的方向跑去，健步如飛。
「老傢伙！老……」小青在後頭喊，卻沒把人喊回來，眼睜睜看著老乞兒消失在街口。
王家宅院裡，衣著高貴，小腹凸出的婦人，在廂房內來來回回的，不知道在尋找什麼？這會兒翻那會兒找的，簡直快到了翻箱倒櫃的程度。旁邊隨侍的二個女傭，像根木頭般呆立著，只能窮著急，想幫忙也幫不上忙;因夫人不讓人插手，誰敢插手就被大聲斥責。
女傭們手足無措，盼星星盼月亮，總算把救星盼來了，這個救星就是李媽。在王家待了一輩子的李媽，年近花甲身體仍是十分硬朗，幹起粗活來一點也不輸年輕人。而且李媽從不倚老賣老，在東家面前總是持敬有禮，對待其他傭人也從不端架子，讓她深受王家上下的愛戴。有任何與東家有關，且處理不來的事，找李媽準沒錯。
李媽走近夫人的房內，瞧見夫人在遍尋什麼的模樣，又看到女傭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，李媽一琢磨，心如明鏡，大概有底了。
「夫人是在找什麼？讓我也來找找？」李媽說道。
「是李媽......」王夫人一抬頭，瞧見了來人是李媽後，停止了動作。本來臉上僵硬的線條頓時溫和了幾分。她在李媽的扶持下坐了下來。她朝李媽遞了個眼神，李媽心領神會，揮揮手把其他人都打發走。房內只剩夫人與李媽。
李媽邊說邊為夫人倒上一碗茶水，然後恭敬地遞了過去。
「李媽，我那陪嫁來的青瓷碗，今兒個不見了，怎麼找都找不著，我在想......咱家該不會是有......內賊？」王夫人接過茶杯，淺嘗幾分後說道。說話的當口下，臉上顯有慍色。
「原來如此，夫人，這事可重要了，不如交給我去查看查看......」李媽拍胸脯說道。
王夫人遲疑片刻後，緩緩說道：「嗯，交給李媽自是妥當。」
李媽肚子裡還有件火燒眉毛的大事，她擱置此事，直接進入正題。
李媽不輕不重的捶揉王夫人的雙肩，力道恰到好處，徐徐說道：「夫人，現在還有件更重要的事。」
「什麼事？」得了幾分舒坦的王夫人，閉上眼睛問道。
李媽彎了身子，壓低音量說道：「少爺打今早就不見了！家裡派了幾波人去找，還是沒找到。今天是老夫人的壽日不比平常，一定會想念孫子，如果到時候瞧不見人......」
王夫人先是詫異，繼而莫可奈何，最後嘆了口氣道：「唉，光顧著找我那個碗，卻忘了我這調皮搗蛋的兒子了。」
王夫人眉頭緊鎖，本來柔和幾分的臉色，又轉為僵硬。
她交待了李媽幾件事，待李媽離去後;王夫人迅捷的整好衣容，隨即快步前往婆婆的房間去。唯今之計只有先穩住老夫人，讓老夫人暫無閒暇想起孫子。其他的只能邊走邊看，再做打算了。
老夫人對王家人來說，宛若一座巍巍泰山般重要;即使泰山頂峰只下起陣陣細雨，山腳下也會淹大水。
~ 待續 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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插圖:Joe Lo(羅志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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