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情牽兩世》/第一節: 花好月圓 ﹏【作者: 洪肇成 * 插畫: 羅志勇(Joe Lo)】


              那是上一輩子的事。
清朝末年,傻蛋出生於福建同安,那是一個靠海的小漁村;由於家貧,加上他人呆,總是傻呼呼地混日子,跟著家人打魚曬網,雙親也不指望他有所成就,只期待他能幹些粗活,便已心滿意足。


            很不幸,母親在他五歲那一年,因為操勞過度而撒手人寰;怎奈家貧,父親沒錢續弦,只得一手拉拔他長大。直到十二歲那一年,傻蛋竟然開竅了,一心想攻讀經書,成就一世功名。
就在他十五歲時,他考取了秀才;然而,祖上卻不是完全清白,縣官不願具保,加上他家貧困,缺乏盤纏進城趕考,只得繼續苦讀,過著半漁半讀的生活。
平日,他必須走進竹林,撿拾枯枝落葉來代替柴火;回家之後,又得煮飯洗衣,與父親二人相依為命。


            就在夜黑風高的某一晚,他來不及走回自家茅屋,卻因尿急,只好在林中小解。
怎知竹幹下方,掛著一窩蜜蜂巢;須臾,一群蜜蜂耐不住濕熱,便傾巢而出,把那稚嫩的命根子螫得像松茸般地肥大。
半晌後,他已是痛不欲生,口裡直喊疼;昏睡片刻後,他醒來發下毒誓「這一輩子,我與蜜蜂勢不兩立!」。
在往後的日子裡,他一進竹林,必定眼觀四面,耳聽八方,看看「有無蜂窩?」;一旦,察覺草地上有螞蟻舔著蜂蜜,他肯定不與爭鋒,隨即逃之夭夭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日過一日,倒也平安無事,就是沒多餘的錢兩可以趕考;在父親的建議下,他南下廣東潮州,到城內一間私塾任教。
潮州城是個人文薈萃的古城,一般居民大多以燒窯維生,有錢人家大多會把孩子送往私塾就學;因此,他於白日舌耕,夜晚苦讀,期盼他日功成名就,衣錦返鄉。


            三年後,他終於攢足銀兩,足夠到廣州省城的花費;可是,上天就愛捉弄人,省城會試偏偏讓他落榜,無緣成為一名舉子。
所以,這個落第秀才只能哭喪著臉,一步一步走回私塾,繼續舌耕,完成他的夢想。
在這同時,潮州城內有一家藥鋪,老闆姓陳,是位大善人,他常常懸壺濟世,甚至短收窮人家的藥錢,在當地頗具聲望。
耳濡目染之下,他家長女、陳寶也學會醫技,一心想成為「再世華陀」;只可惜,她天性霸氣,心懷男子氣概,所以,左鄰右舍幫她取了一個「蠻妞」的綽號。


            歲月不饒人,她黯然度過破瓜之年,來到了雙十年華;但是,就是乏人問津,敢到她家提親。
這一年清明過後,傻蛋又進了潮州城,他走入陳氏藥鋪,自告奮勇想應徵一份文書工作。
偏偏,陳大善人不在家,他只見到蠻妞這位女掌櫃。
她穿著對襟大袖的桃紅大襖,下長及膝的馬面裙;雖有修長的身形,腳下卻踩著一雙大紅繡花鞋,乍看之下也有六寸餘。


            今日,她獨自守著這間藥鋪,看到前方走來一個二愣子,瞅著他一身髒汙的白袍,黝黑的臉上還點上數顆麻子,令她著實不悅。
一進門,傻蛋擰著算盤結,摘下了瓜皮小帽,屈身向她鞠躬,然後說出來意;來者是客,蠻妞還不想立馬為難他。
片刻後,她百般刁難,要求傻蛋:「可否分門別類,默寫百種藥材的名稱?」
無可奈何,他只得耐住性子,盡其所能把腦袋中的藥材名全寫出;怎奈,中藥本非他所長,再如何湊,也湊不足百個。
於是,蠻妞面露輕蔑的眼神,當面羞辱他:「你這個書呆子,腦中裝屎嗎?如果沒本事,就趕快滾,別在那裏礙眼!」
此話一出,傻蛋淚流滿面,只能奴顏婢膝求她:「家中尚有老父,但求姑娘賞口飯吃。」


            就這樣,這副可憐的模樣,勾起她的惻隱之心;適巧,陳家老爹剛好回來,他看到這個年輕的書生,袍褂嚴謹,形象肅穆莊重,竟然跪在女兒的面前,內心不甚快活。
須臾,陳老闆雙手扶起他,面懷歉意說:「這位先生,快快請起。」
於是,傻蛋便把謀職的辛苦,告訴了陳大善人。
因此,陳大善人只好允諾他:「承蒙先生不棄,您就在這間小藥鋪,幫我抄寫藥方,權當夥計,每個月薪資五兩,如何?」
於是,傻蛋趕緊磕頭謝恩;俄頃,卻見蠻妞心有不甘。
口裡直嚷著:「不對,是長工;若敢偷懶,斟酌扣餉。」
有道是「隨緣不攀緣,惡緣轉善緣;逆緣增上緣,圓緣更惜緣。」,陳寶每日喚著傻蛋忙東忙西,倒也快活;在她的淫威之下,傻蛋也是戰戰兢兢,勉強完成她交代的工作。


            一日閒暇,蠻妞煩悶,把傻蛋叫到身邊,一心想逗他,讓自己開心。
她劈頭就問:「傻蛋,你叫什麼名字?」
傻蛋也據實以告:「姓趙,單名成。閏寅月十四未時生,字寅成。家住……」
等他說完後,蠻妞早已聽得不耐煩,馬上揮手直下,往他後腦勺拍了一個響頭呵呵大笑說:「我只問你的名字,你就說了一大串,想要我幫你提親嗎?」
說著、說著,她又想伸出魔掌,侍候他的大腿;幸好,趙成閃得快,才躲過她的暗算。霎那間,她轉身竊笑,讓碧波清澈的雙眸趕走一日的陰霾,害的傻蛋心頭小鹿亂撞,楞坐在椅子上。


            頃刻,趙成脹紅著臉,反問她:「敢問姑娘芳名?」
卻見她眯起鳳眼,上揚著嘴角瞪他說:「要你管?別忘了,你可是我家的長工!」
但看她不可一世的模樣,趙成有了錯覺,心想「她的秀髮,宛若陽光一樣的耀眼。那張漂亮的臉孔雖然帶著幾分輕佻,勾起的唇角卻仿佛在笑,讓我不得不和她親近些。」;俄頃,他探頭一看,盯著她低領開襟的粉頸,上頭點綴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珮。
看著、看著,就看出了神;瞅著這個呆頭鵝,蠻妞出其不意,趁機賞他一個耳刮子。
然後拉平襟內的小襖,臭罵他:「好一個色膽包天的登徒子,你活得不耐煩了嗎?」


            被她這麼一罵,傻蛋自知理虧,只能摀著半邊紅燙的臉頰,不斷地點頭道歉:「姑娘,您甭惱!小生絕非有有意…下次不敢了!…」
說到這裡,他開始結巴,無法繼續圓謊。
卻見蠻妞窮追猛打,反問他:「無話可說了!還有下次?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。……」
她話說到一半,心中的氣還未消,臉蛋卻悄悄地紅了起來;一轉身,直接避開傻蛋的視線,頓時讓他察覺「這一道塹,看似一條鴻溝,其實是很近的。」。片刻後,他偷偷跑到她的正前方,竟然發現那兩片薄薄的嘴唇還在笑,兩頰的酒窩也陷的比平日還深。
這時,蠻妞才發現他就在自己的眼前;碰巧,陳老闆回到家中,心虛的她捧著紅臉,逃回了閨房。


            從此以後,傻蛋勤奮工作,蠻妞也笑顏逐開,對他另眼相待。
有一日,趙成竟然對她說:「你笑起來的樣子,最為動人。細長的柳葉眉正在笑,腮上的兩個酒窩也在笑……」
這幾句恭維的話語,讓蠻妞聽得好不開心,對傻蛋產生了情愫;但是,她卻刻意找碴,經常苛扣他的薪資,害得他始終掙不到足夠的盤纏。不願二人蹉跎時日,在陳老爺的暗示下,趙成入贅謝家;於翌年中秋,蠻妞把這張兩腳書櫥搬進了閨房。


            洞房花燭夜,兩人喝完交杯酒後,蠻妞命令傻蛋把紅燭吹熄;可是,一向聽話的他,卻遲疑了許久。
他一再地推託:「就讓它亮著,照明你我的心思。……」拗了一陣子,卻又見他心虛地說:「姊姊,小生怕黑!」
面對他膽怯的孬樣,蠻妞逕行取下鳳冠,一掌往他的呆頭拍了下去,讓他有苦難言,卻又不敢閃躲,任憑她出氣洩恨;須臾,蠻妞瞅著他一副可憐的模樣,也是於心不忍。
於是,她一改往日的野蠻,矯揉造作裝出新娘的媚態,挪移到他的身旁。
然後輕聲細語,溫柔體貼勸著他:「乖!聽話;有姊姊在,傻蛋不怕!」
半晌後,她吹熄了燭火,獻盡殷勤來討好他,教他如何褪下霞披,引導他一步步尋覓芳蹤。
看著她卸下刁蠻的面具,趙成逐漸除去心防,期待遲來的春雨;就在她柔情相待,二人濃情蜜意的時刻,愛如潮水,源源不斷湧了出來。
此刻,他反而阻滯不前,不敢貿然進犯;此舉讓她期待落空,一起身,又往他右側臉頰甩了一巴掌


            只見他欲哭無淚,吞吞吐吐地說:「姊姊…騙人!有…有…蜜蜂!」
這下子,可又惹惱了蠻妞;她不問青紅皂白,隨即甩他左臉一個耳刮子。
氣呼呼地瞪他說:「瞧你這個書呆子,又在胡言亂語;洞房裡,哪來的蜜蜂?」他依舊不敢回嘴,雙手摀著雙頰,躲到一旁;俄頃,他心有不甘,直接站到床下,說出了真心話。
他理直氣壯地說:「若是沒有蜜蜂,哪來的蜂蜜?」


~ 待續 ~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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插圖:Joe Lo(羅志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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