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情牽兩世》／第二節: 同盟會﹏【作者: 洪肇成 ＊ 插畫: 羅志勇(Joe Lo)】
「天啊！這就是我的新婚之夜。」，陳寶發出了不平之鳴；卻見傻蛋點燃燭火，坐回床緣。之後，二人比肩調笑，如同密友重逢；經由蠻妞一番解釋，他們耳鬢廝磨，慢慢學會「做人的道理」。
幾番調教之後，夫婦琴瑟和鳴，蠻妞也說：「皇天於上，后土在下，陳寶願生生世世與趙成結為夫婦。」
自此以後，二人形影不離，隨著日子愈久，感情愈甜密。
當年年底，家裡來了陳老闆的故人，是個新加坡的華僑富商，名叫許雪秋。
他一進門，便大聲說：「陳大哥，好久不見，近來可好？」
說完後，他後面的隨從搬進三箱的珠寶；頓時，讓陳老闆感到莫名其妙。
當下，陳老爺付之一笑說：「『家己人』，又何必這麼客套？」
而許雪秋則是避重就輕說：「沒什麼，一點小意思；我只是想請陳大哥幫個小忙，派個人手帶我參觀當地的窯場，家父有意投資當地的瓷器，相信家鄉的花瓷一定可以在南洋大放光芒。」
所以，陳老爺也不藏私，把當地的瓷窯簡介了一番，還想到「就把這個機會留給傻蛋，讓他去外面的世界闖一闖。」；就這樣，二人暢談家鄉風物，彼此交心，達成了投資窯場的默契。
接下來，他一面喝茶，一面聊到：「中山先生的民族主義，已在南洋深植人心，小弟也服膺其志，幫他連絡南洋各地的華僑。……」
此話一出，立刻引來陳老闆的心防，他知曉「孫文，原本就是個亂臣賊子；如今，雪秋著了他的道，成了亂黨，我該如何是好？」
但是，他卻越說越激動，把朝廷說的一無是處，還說到「百官貪腐，魚肉百姓，是該改朝換代的時候了。」；之後，他越說越不像話，甚至點到「暗殺」二字，讓陳老爺聽得坐立難安。
於是，他隨即曉以大義，勸他：「許少爺，不要覺得我話說的難聽；許家家大業大，您只要守著，子子孫孫便不愁吃穿，您又何必庸人自擾，杞人憂天。……」
當下，許雪秋不願拂逆其意，只說：「等年後，我再來走春，拜訪陳大爺。」
就在他離開之前，門口走來了趙成，他便停下腳步，從頭到腳把這個老實人打量一翻，心想「從他憨厚的外表看來，他應該就是入贅陳家的女婿；可是，在他眉宇之間，似乎又透露些許的不滿。」；於是，他決定吸收趙成，培養他成為一位革命黨員。
年初三，許雪秋再度登門造訪。這一天，陳老爺恰巧出外看診，留下傻蛋和蠻妞看舖子；蠻妞看著身穿日本洋服的許雪秋，貴氣逼人，又操著一口流利的潮汕話，不難猜出「他應該是南洋華僑，是個貴人。」；所以，她隨即奉上一盤熱茶，好生招待他。
當天，她叫趙成陪他到郊外走走，以盡地主之誼。午后，許雪秋帶著傻蛋來到郊外的泰興雜貨店，裏頭正好有一個說書人在講太平天國的故事。
這些故事，趙成也是頭一次聽到，一聽到「洪秀全原名洪仁坤，小名火秀，廣東花縣人，是嘉慶年間的落第秀才。……」，他心有戚戚焉，總覺得「我應該有所作為，不可以老是在蠻妞的保護下，當個窩囊廢。」；半晌後，他義憤填膺，發出「哼！」的一聲。
這個聲響，引來所有觀眾的注意力，他們轉頭發現東軍都督身旁，竟然站著一個黑面書生；當下，這個台上的演講者也走了下來，向許雪秋致意。
俄頃，他率先鼓掌說：「諸位同志，請熱烈歡迎任俠好客的小孟嘗，他是中山先生的得意門生，也是我們的發號司令。」
於是，全體一致歡呼：「歡迎小孟嘗！歡迎小孟嘗！……。」
之後，許雪秋上台演說：「去年，我以包築潮汕鐵路的名義，廣招同志；如今，大家都坐在這裡。你們不必擔心家中的生計，所有的花費將由我一人扛起，各位同志只要一心服膺何主盟，相信在他的領導之下，此次潮梅分會的義舉，一定馬到成功。……」
一刻鐘之後，他拉著趙成，走到他身旁，向台下的人介紹：「這位同志，名叫陳寅成，與洪秀全一樣，也是一名落第秀才；各位千萬不要笑他是個書呆子，他可是滿腹經綸，胸懷凌雲壯志。今天，我在此宣布，他暫時充當我的助理，幫我打點軍機要務；也希望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，不吝給予指導。」
聽完他的介紹，趙成也明白「原來，許大貴人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。」；之後，他聽到「陳同志，你要不要做個自我介紹。」。這時，他才想到許大貴人幫他取了一個新名字、陳寅成；看著他靦腆害羞的表情，底下的人都暗自竊笑「這張兩腳書櫥，要成大事，也難！」
而他，則是結巴地說：「我叫…陳寅成，綽號叫傻蛋，來自……。」
他的簡介，讓台下的同志哄堂大笑，都覺得「他不像一般的書呆子，不近人情；倒像隔壁的二楞頭，讓人想親近他。」；見到他吞吞吐吐的窘樣，何子淵隨即帶領大家，舉手高呼口號：「驅逐韃虜，恢復中華…。」
在口號聲中，許雪秋悄悄帶走了陳寅成；而趙成，他也不介意這個新名字，他認為「生是陳家人，死是陳家鬼；我又何必在乎姓趙，還是姓陳？」，回到家中後，他絕口不提秘密基地一事，這是他與許雪秋之間的約定。
私底下，他編出一套說詞：「今天，我陪著許少爺到郊外訪廠，整整一個下午，看了幾間陶瓷廠，他好像準備回國投資。……」
編出這一小段故事，對傻蛋而言，的確不難；而蠻妞，她也信以為真，總期待「許大少能提拔這個書呆子，掙點小錢來貼補家用，不要老是被左鄰右舍看不起。」；因此，在往後的日子裡，只要是許雪秋約他出去，她都會幫趙成圓謊。
然後在她父親的面前，藉口說：「我叫傻蛋外出辦點事情，順道跑腿幫我買一些胭脂水粉。……」
這些都是他們小倆口的家務事，做父親的也懶得管太多；檯面上，許雪秋也出資，購買陳家藥鋪中的一些傷藥，以應不時之需，好讓傻蛋藉著送貨的機會，到地下組織幫忙。
事實上，傻蛋並不傻，他幫許雪秋處理卷宗，打理得有條不紊，許雪秋對他也讚不絕口，放心他作為傳話的橋樑；唯一讓他擔心的是，他不善使用手槍，打靶時常常百發不中，所以不敢讓他隨身佩帶槍枝。至於傻蛋，他總是認為「孫文應該是孫悟空的後代，而慈禧太后卻是人稱老佛爺；縱然他學會七十二變，除非唐三藏唸法解咒，他應該逃不出老佛爺的手掌心。我就姑且信之，靜觀其變以圖日後打算。」；然而，他在組織中從不與人爭功，自然沒有多大的過錯，因而結下許多善緣。
回到閨房內，蠻妞也會教他一些逢迎拍馬的功夫，希望「他在許大少的商號裡，能夠步步高升，成為掌櫃。」；所以，在短短三個月內，他已經和何子淵平起平坐，成為組織中一個重要的幕僚。
正月初七，潮梅會準備分頭進攻潮州和汕頭。許雪秋派傻蛋到惠來、揭陽等地，策劃當地同盟會成員響應；怎奈，傻蛋腳力有限，當他急忙趕到惠來時，已是正月初八。
「傳令有誤，起義未能發動。」，是這次起義失敗的主因，所有潮梅會的成員也把矛頭指向傻蛋，有的人還竊竊私語「那個書呆子，辦事妥當嗎？」。
~ 待續 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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插圖:Joe Lo(羅志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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