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情牽兩世》/第六節: 邂逅仙子﹏【作者: 洪肇成 * 插畫: 羅志勇(Joe Lo)】
陳順刻苦耐勞,成立第一家農產公司後,他又在雪蘭莪州的沙白安南縣開發稻田,栽培年輕一代的潮州人,從事種稻的工作;因此,大港、適耕莊、雙溪、烏暹、雙武隆等地,全是綠油油的一片,充滿盎然的生機。
由於臨海的關係,這一帶靠漁業維生的人口頗多。一日,陳順穿著拖鞋走入紅樹林,卻見泥足深陷於沼澤;偶然間,他發現臨海一帶吃水不深,無法建築大型碼頭,便想到從事碼頭貨運的契機。
走在回家的路上,他看到一大片遼闊的平原,幾乎不見一座小山;一個星期後,他調來大量的馬來人,在此地種植油棕樹。
卻見老婆糗她說:「種那麼多,想要養猴子給孩子玩嗎?」
他不想多加解釋,只是微笑說:「也許是吧!」
二年後,一顆顆橙紅色的果實,簇生在油棕樹上;直到一群淘氣的長尾猴聚集在園地,摘下結實纍纍的果實,丟到地面上,灑下一地油脂後,謝家大小姐才笑顏逐開。
她摟著陳順的粗腰,笑瞇瞇地說:「這下子,又有錢進帳了。」
但是,好景不常,日本軍占領這個地區後,對當地的經濟給予致命的一擊;幸好,他們占領的時期相當短,百姓們盡皆避其鋒芒,消極配合。隨著二次大戰結束,激發當地華僑的反殖民的民族主義;陳順拒絕馬共的誘惑,聯合當地的華人,配合馬來亞蘇丹皇權,承認所有民族享受平等的公民權。
馬來西亞獨立後的第十六年,謝家大門前的一株朱槿開了一朵大紅花,於感恩節後誕下一名女嬰。
陳順把這個長孫女抱在手彎上,總覺得她臉蛋的輪廓與去世的母親有點相似,為了紀念母親、陳寶,幫她取了一個視如珍寶的名字、謝妙珂。
有孫萬事足,他重視孩子們的教育,遵奉儒家道德的養成,因而想到了辦學。於是,他要求長子、謝來發:「去吧!用你的名義,捐錢辦一間小學吧。」
須臾,謝來發則是奉承他:「我看這樣還不夠,不如連幼兒園,還有獨立中學,都一起建,那不是更好?」
原本只是逗老人家開心的玩笑話,卻見陳順開懷大笑說:「就這麼說定了!反正,都是『家己人』。」
西元1986年,趙承宏穿著一件白色T恤,下搭藍色牛仔褲,踩著一雙藍白相間的球鞋,站在苗栗車站的二號月台上。等不到十分鐘的時間,他逕行步上前往三義的區間車,區間車到達三義約需半個小時,抵達三義後再轉搭煤炭蒸汽小火車,他的目的地是勝興車站。
他還是個工專生,剛剛考完工程數學的期中考,特地從臺北南下來紓解壓力;未曾有過女友的牽絆,他一向獨來獨往,上車後隨意找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。
汽笛聲響後,他看著窗外的風景,幻想著沿途的奇遇,坐在他身旁則是一位滿首斑白的老婆婆。
這個老婆婆穿著深紅的圓領、右衽,直身、平袖的清代長衣,瞅著她半寬的舒袖,嗅到她高貴典雅的氣息,不時流露出仙姿飄逸的神韻;然而,歲月卻帶走她往日的青春,獨留佝僂的身軀,來到此地與他邂逅。
半晌後,趙承宏探問她:「人家說:『五月雪,是勝興的一大美景,您說是嗎?」
但聽她操著一口潮州腔調的普通話,慢條斯理地回答他:「是嘛?這我可不大清楚!我來自潮州城,我姓陳。日前,萬峰林場有不少的油桐花盛開;年輕人,你去過嗎?」
於是,他面露狐疑的眼神,卻誠懇地回覆她:「我還年輕,在往後的日子裡,如果有機會到廣州市謀職,肯定抽空造訪潮州市。」
這位陳婆婆試著睜開她細長的鳳眼,不厭其煩地說:「萬峰林場地處潮州市北部,在鳳凰鳥髻的南麓,林場屬於韓江流域的發源地,主要河流是蝙蝠溪。在那裏,林間覆上一層白色的花朵,白色的花蕊開滿樹梢,花瓣滿地,猶如下雪一般,美不勝收。」
之後,她輕咳了兩聲,又說:「鳳凰鳥髻南坡,境內三面高山環繞,尖峰陡壁;山麓下方是一片開闊的草場,那裏有很多瓷窯,當地居民以燒窯維生,出產的瓷器也是享譽東亞。……」
時間的短暫,還來不及讓婆婆介紹她的風華年代,勝興車站就來到了眾人的眼前。等到車廂內的旅客下車後,他挽著一隻風乾橘皮的小手,緩緩步下火車的階梯。
拄著拐杖的婆婆,則是發出沙啞的聲音,抬著頭對他說:「年輕人乖,你人真好!」
一下車,乍見勝興車站的外觀,只是一座木造的日式洋樓。這一刻,婆婆端詳看著周遭的樑柱,瞅著佇立一旁的八卦米字柱頭;從尾端的尖茅造型和虎牙式鋸齒的裝飾,她不難看出處處點綴著閩南的鄉野色彩。
須臾,她側身轉頭,若有所思、好奇地問他:「年輕人,台灣人都迷信風水嗎?這棟建築物,怎會有陰陽八卦呢?」
因此,他也把當地的軼聞簡述了一番:「晚輩聽老一輩的長者說過:『因為車站正好坐落在附近的九座虎形山頭上,它們環繞窺伺形成虎穴,可能吞噬當地居民的錢財。』。」
「而這裡,正好位處關刀山麓,關刀山的山形猶如刀背,煞氣甚重;百姓們為了避邪鎮煞,只好在柱頭架上了八卦。日本鬼子佔領台灣後,此處地靈人傑、人才輩出,處處威脅著日本總督的統治;所以,承辦建築的漢奸走狗們,只好利用八卦來破除風水,消弭未來的災難,順道博取日本人的歡心。」
一提及「日本鬼子」,老婆婆咬牙切齒說:「年輕人,你們得替咱們炎黃子孫爭一口氣,認真求學;可不要再讓日本鬼子看笑話,說我們是『東亞病夫』喔!」
說完後,她獨自走出車站大廳,趙承宏立刻尾隨其後;由於今日不是周末假期,所以遊客並不多;唯有周遭的油桐老樹迎風搖曳,伴著這對老少走入林中。 沒多久,一群不知名的鳥雀在樹叢裡攢動,抖落輕如鵝絨的花雪,片片花瓣先是凌空漂浮,再迎著和風逐漸飄落,均勻地佈滿這一條蜿蜒的步道。
「這裡不是潮州,她應該放慢腳步,讓我在前面帶路;可是,她似乎曾經來過此處?」,趙承宏踩著猶豫的步伐,於內心充滿了疑問。
老馬識途的她,逕自走向幽深的隧道口,他卻是屏氣凝息,試著加快腳步捱近她的身旁,就怕她一不小心滑倒在地。片刻後,沿著舊山線的鐵道,趙承宏領著她漫步於景色幽靜的鐵軌上;任憑微風輕拂他的鼻梢,聆聽不遠處傳來「啾啾」的鳥鳴聲,喚醒靜諡的天籟,讓輕快的樂章縈繞在他的耳際。
走著、走著,二人攜手走入離車站最近的二號隧道。
一走進隧道,彷彿聽到她喃喃自語:「陳炯明,他不是人!」
此刻的她,強忍著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,獨自在內心飲泣,心想「在亂世中,沒有人可以預知:『明日的我,究竟會身在何處?』。」
悄然走進隧道後,伸手依然不見五指,趙承宏機警地拿出手電筒,小心翼翼牽著後頭的老婆婆,然後踮著蹣跚的腳步,漫遊於幽深人靜的山洞中。
之後,老婆婆又咳了兩聲,聊到了家鄉美景:「龍湫寶塔是潮州八景之一。在塔下,有蔥鬱繁茂的樹林,有雅致幽靜的寺院,與四周的景物相輝映,構成一幅美妙綺麗的風景。……」
她提及的風景名勝,都是趙承宏未曾去過的地方,所以無法體會其中的美;但是,他卻對「陳炯明」這號人物頗感興趣。
他及時說出自己的見解:「我從歷史課本讀到:『他天生就是個反骨,背叛栽培過他的許雪秋和孫文;於民國元年,他派人暗殺許雪秋,又於民國十一年,率部叛變,佔據廣州城。』,……」
一提到陳炯明,婆婆已是泣不成聲,她飲泣說:「他殺了…傻蛋,我…恨…他!」
光這一點,就足以讓趙承宏膽戰心驚,感到不可思議;本來,他還想問「傻蛋是誰?」,卻就此打住,不敢再問下去。二十五分鐘後,二人走到隧道的出口;然而,這一幕卻恍如隔世,內心的悸動盡在不言中。
~ 待續 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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插圖:Joe Lo(羅志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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