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情牽兩世》/第七節: 心靈交會 ﹏【作者: 洪肇成 * 插畫: 羅志勇(Joe Lo)】



            這時候,隧道的出口已經鋪上一層厚厚的花雪,初夏的艷陽從褪去的烏雲中探出來。他們引頸而望,瞅著片片青秀蒼黛,一棵棵碧沉老樹就佇立在兩側的山坡上,夾道歡迎這對忘年知己。


            午后時光悄悄地溜逝,兩人不約而同坐在幽靜的山徑斜坡上。二人默言而坐,獨自欣賞眼前這一卷雪白毛毯所鋪成的路面;偶而,他們也會側身瞧著陳列於山腰兩側、光潤而濃綠的油桐樹,暫時拋開凡塵俗念,讓自己置身於北國幻境。


            十分鐘後,老婆婆終於開口說話,她說:「秀才共分為三等。成績最好的稱為『稟生』,由國家按月發給糧食;其次稱為『增生』,不供給糧食;三是『附生』,是剛入學的生員。依你的年紀看來,你應該是國子監的『稟生』,請問您何時入省城趕考?」
此話一出,卻把他問得一頭霧水,他實在不知「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?」。
當下,他配合演出,微笑說:「小生即將進京趕考,一旦中舉,便可脫白掛綠,衣錦還鄉。」
於是,她也露出燦爛的笑容說:「如此一來,你就可以一償中舉的訴願,不再抱憾而終。」
說完後,她眼露惋惜的表情,責備自己:「當初,要是我不苛扣傻蛋的工資,他早就高中舉人,不必奴顏婢膝入贅陳家;……。」


            接著,她繼續說出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;趙承宏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,只能點頭應對,將此行視為夢幻之旅。
等到夢醒時分,隨風飄來縷縷紅霞,趙承宏的眼睛為之一亮,發出了噓聲,他發現老婆婆的白頭髮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烏黑亮麗的秀髮;此刻,他禁聲不語,不敢再多問一個字。
卻見老婆婆挺直纖細的腰肢,嫣然一笑說:「該是我離開的時候了!」


            隨後,二人起身拍散臀部所沾黏的花瓣,他拉著婆婆走入人煙罕至的山間小徑;俄頃,老婆婆側身轉頭瞅著滿臉狐疑的趙承宏,猜想「莫非,他的神識已經感應到,知道我是誰?」。
此時,趙承宏靜心而論「眼前的她,雖和『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』的容顏,還有些許差距;但是,仔細一瞧,她的膚色尚稱白皙,身材也是苗條修長,五官更是端正秀氣,頗有『出水芙蓉』的韻味。」。


            就在四眼相交的那瞬間,趙承宏嗅到她身上散發出一種妙不可言的溫柔; 瞅著、瞅著,正當他準備提出疑問時,這位少女倒是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。
反問他說:「有甚麼不對勁嗎?我的容貌…嚇著你了嗎?」
可是,他還是杵在原地,傻傻地笑著回她:「沒事!沒事!是我眼睛花了!」


            之後,他倆沿著廢棄的鐵道,牽手走在蜿蜒的山路上。
昨夜,初夏的陣雨潤滑了山間小徑,害得這位少女一晃神便身子前傾,被樹皮劃破滿是皺紋的雙手;趙承宏見狀,隨即拿出口袋中的手帕,百般心疼地將少女的雙手拭淨。
就在這一刻,竟然又聽到沙啞的聲音,他實在搞不清楚「她到底是少女,還是老婆婆?」。
霎那間,她雙手輕撫他的臉頰說:「乖!幸好,有你陪在我身旁。」


            於是,他們依循指標朝著龍騰斷橋的方向,繼續前進。
片刻後,這位少女侃侃而談:「龍湖古寨地處韓江中下游西岸,寨內庭院深深,年老榕樹盤龍錯節,隨處可見。那是個尊師重教的地方,有江夏家塾、高陽家塾、肖氏家齋、梨花吟館等等,書齋的名字各具意蘊,別有情趣。……」


            當她說完時,已是日落時分,油桐花雪持續在飄;晚風徐徐,雪花隨風飄浮於半空中,拂面而來的卻是清雅的花香。由遠而近,這座古樸雅緻的紅磚拱橋逐漸落在二人的視線內;這時候,趙承宏察覺她那雙小手上的皺紋悄悄褪去,凝脂的肌膚,讓少女的臉蛋綻放出誘人的光澤。
如今,她已經換上鑲滾彩繡的旗袍,連繡花鞋面也都鑲嵌各種彩牙兒和花絳。
白裡透粉的花雪仍舊隨風飄落,雪白的地面將那稚嫩帶粉的臉龐襯托的更為雅致;一縷少女般的幽香,從她身上散逸開來,和油桐花的淡淡清香相互輝映。
彷彿在訴說:「春天還在我倆身旁,尚未走遠。」


            她不再是婆婆,而是花仙子。
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,她趕緊蹲下來,拾起散落一地的花蕊,送給趙承宏。
然後凝視他,神色漠然卻又依依不捨地說:「我還有事,先離開了!如果有緣,我們還會再見面!」道別後,老婆婆的手逐漸在幻化,倩影也漸漸消逝在他的眼前;偶然間,他回頭一看,身後多了一棵老油桐,在它樹蔭下卻冒出一株含苞待放的朱槿。


            在這同時,住在吉隆坡、八達靈再也的謝妙珂,已是初中部的學生,她出落的娉婷裊裊,是個一米七五的美少女。
在語文課程上,她除了要學習馬來文和英文外,艱澀的華文讓她大嘆「中華文化博大精深,絕非一朝一夕可以輕易窺探。」;但是,數理課程對她而言,卻是駕輕就手,手到擒來。


            由於課業上的壓力,她常常於深夜做惡夢。
某一日,她夢到「一個叫陳炯明的華人,帶領一支軍隊衝上山坡,在樹林間開槍掃射,還有一個少婦在門前大聲哭喊;可是,就是沒有人理會她孤苦無依的模樣。沒多久,她被流彈擊中,因而倒在門前;十分鐘後,又有一個人在她背後補了三槍,槍槍命中要害。」。
這慘絕人寰的一幕,讓她從惡夢中嚇醒,醒來後,她坐在床前哭泣;但是,她已經記不起那些凶神惡煞的長相,心懷正義感的她,心想「如果讓我知道他是誰,肯定報警抓人。」。


            直升高中部後,她選擇了理科;然而,她卻對於那些能熟讀華文的同學,投以羨慕的眼光,尤其對於文筆好、能詩善文的男同學,更是另眼看待,她總是期待「要是我的白馬王子是個作家,那該多好?」。
之後,她又夢到那個被殺的華人,他在夢裡哭喊:「姊姊,救我!」於是,她也在夢中回他說:「弟弟,你不用怕;有堂哥在,他一定會救我們。」
但是,事與願違,她堂哥始終沒出現;等到她拼命爬起來的時候,卻聽到「你堂妹還留有一口氣,要不要叫軍醫救醒她?」。之後,那個少婦就再也沒醒來過; 就這樣,這幕情景常在她午夜夢迴時出現。


            由於繁重的數理課程壓得她喘不過氣,她不得不暫時拋開腦海中的遐想,一心準備出國深造的考試。
她身為長女,必須成為弟妹們的楷模;在高三那一年,她以優異的成績登記英國帝國理工學院,主修工程管理。
在出國的前一夜,她又夢到那一幕「那個帶隊軍官竟然說:『死人不會亂說話!』,接著就聽到『蹦!蹦!蹦!』三聲槍響。」;等她醒來後,立刻想到「莫非,那個兇手人在英國?」。


            五日後,她漫步於一片平坦的海德公園,瞅著幾名禁衛騎兵在公園裡巡視,捕捉午后的靜諡。
現在還是夏天,色彩繽紛的花朵在陽光下恣意綻放;偶然間,兩隻蹦蹦跳跳的松鼠穿梭於草叢間,帶來一連串的驚喜。


            於是,她從紅色包包中取出隨身攜帶的蘇打餅乾,當作見面禮;一分鐘後,其他五、六隻同伴不知從哪裡冒出來,十幾顆圓滾滾的眼珠子,都盯著她看,好像搶著說「我才是這裡的主人,可別忘了我這一份。」
因此,謝妙珂也對著牠們微笑,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:「小女子的英文名字就叫Bella。初來乍到,還望各位好朋友多加關照。」


            這些話,是她用馬來腔的英語說出,這群地頭鼠不會在乎「她是否咬音正確?」;怎奈,在一旁的大樹下,卻傳來一名男子的笑聲,笑聲中還帶有鄙夷的腔調。
當下,心有不甘的Bella一轉頭,便看到一個身著白色運動上衣,下搭藍色短褲的年輕男子。但見他頭髮蓬鬆,是金色捲髮,一張白臉有點紅,像似剛跑步完的模樣;從他腳下的綠色夾角拖鞋,和高大的身材,不難猜出「他應該不是土生土長的英國紳士;這樣的穿著,在英國夏天出現的機率實在很低。」。


~ 待續 ~

【本故事純屬虛構。版權洪肇成所有,抄襲必究﹔歡迎轉貼分享,並請註明出處。】



插圖:Joe Lo(羅志勇
(請點以上藍色字體連結進去Joe  Lo的電子書平台購買超所值的《活在夢中》 電子書)


PREVIOUS PAGE (點此連結看上一集故事)

MAIN PAGE (點此連結看本集故事)

NEXT PAGE (點此連結看下一集故事)





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