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情牽兩世》／第八節:懵懂初戀﹏【作者: 洪肇成 ＊ 插畫: 羅志勇(Joe Lo)】
微風徐徐，輕撫樹梢，捎來涼爽的舒暢；原本想回瞪他一眼的Bella，嚥下內心的悶氣，讓淺淺的酒窩浮上微笑，心想「這傢伙穿著既不時髦，也不追逐流行，更不是個潮男；他的理性應該大於感性，是個踏實的男孩。」
和煦的陽光從枝椏縫隙中灑落，這男孩斜躺在樹幹上，微笑說：「幸會！我是Richard，來至美國德州，是帝國學院商學院的學生。」
既來之，則安之。Bella也微笑應對：「很高興認識您，我是Bella，來自馬來西亞吉隆坡，是今年商學院的新生。」
因此，Richard一臉驚訝地說：「我還以為你來自中國，原來是個『娘惹』。」
當下，她則是反問他：「你去過吉隆坡，了解當地的華僑文化？」卻見他搖頭說：「不，我只是去那裏玩過。我父親的石油公司與當地華裔公司有生意上的往來，因而知道一些名詞。」
於是，他們漸漸打開話匣子，聊到彼此的身世。
從談話中，Bella對他刮目相看，吃驚地說：「原來，您是石油大亨之子。」
但是，一聊到Bella的家世背景，她卻避重就輕說：「我父親只是一般的華裔商人，家中的經濟尚稱小康。」
這時，從騎士橋地鐵站出口的人群逐漸增多，他們從入口走進來後，有的開始慢跑，有的或坐或躺，在草地上曬太陽，完全沒有「平日」的感覺；隨著喧囂聲趕走短暫的寧靜，這對初次見面的學長和學妹，不約而同往九曲湖的方向走去。
偶然間，Bella看到遛小孩的母親，也會向她打聲招呼，然後蹲在娃籃車旁，逗著真實的洋娃娃。瞅著她心善的一面，Richard心想「這個黑髮的華人女生，雖然是單眼皮，肌膚卻是白皙透粉，修長的身材也非常的性感。」；在不知不覺中，一股愛慕的情愫油然而生。
他們跟著人群，一路走到九曲湖畔。此刻，已經有不少的天鵝聚集在湖畔，等待遊客的餵食；吃飽後，一對對天鵝會自動帶開，游向湖心，然後打水嬉戲。
黃昏日落後，Richard提議說：「附近有一家餐廳叫Serpentine Bar&Kitchen，學長請妳吃晚餐。」
雖然Bella不知道裏頭是賣什麼餐點，但是看到店內、店外都坐滿人，還有不少人在排隊，她的腸胃已是咕嚕作響。他們點了披薩、香蕉蛋糕、沙拉和意大利麵，隨意找了一個靠湖的位置坐下來，一面用餐，一面享受戶外的湖景；餐後，蜂蜜拿鐵更是讓她讚不絕口。
離開之前，Bella愉悅地說：「要是我能像湖中的天鵝和鴨子一樣，那該有多好！」
Richard會意後，也說：「沒問題！一定要試試在湖中划船的感覺。下次來，我帶妳去划船。」
Bella則是會心一笑，爽快地答應他的邀請。回到宿舍後，Bella洗完澡立刻上床睡覺；由於今天玩的很累，沒多久，她就沉睡於夢鄉。
在夢中，她的神識竟然飛到潮州西湖。在那裏，可說是「山倚湖蒼翠，湖傍山青黛。」；只聽到一個年輕的書生說「前方就是城壕池。」，她卻拉著他的手，不斷地向前跑。
也許是心有所繫，一艘漁筏出現在二人的眼前，他們直接上了竹筏；片刻後，她發現筏船的漁夫竟然是Richard。
之後，這個書生也問她：「妳堂哥可靠嗎？若是我師父提把他，他會乖乖聽他的話嗎？」
他話剛問完，Richard隨即露出詭異的微笑，呵呵笑說：「知人知面不知心，暗箭難防！」
Bella聽了之後，略顯不悅，便顧左右而言他：「綠色明珠西湖，古昔是韓江的支流，然曲徑通幽，皆是茂林修竹。」
於是，坐在對面的書生便回她：「依山傍水，兩岸盡是奇石異峰；不再是亭臺樓閣，而是寺觀祠廟，但求碑刻聯語，偏是名人傳說。」
然而，Bella對華文的認知實在有限，她無法理解「這個書呆子，究竟在打什麼啞謎？」；一氣之下，她張開右手掌，賞了那個書呆子一個耳刮子。
然後罵他：「你這個傻蛋，別老是在那裏掉書包，盡說些文言文。」
瞬間，這個書生立刻閉上嘴巴，不敢再頂嘴；她卻開懷大笑，笑的好不開心。笑著、笑著，她醒來時已是晨曦；可是，一想到他那可憐兮兮的模樣，又覺得於心不忍，心想「要是嫁給那個聽話的書生，倒也不是件壞事；但是，我始終看不清他的長相，他的臉總是模糊不清，該不會其貌不揚，羞以見人？……」
她的疑惑，沒人可以替他解答，只能期待「下回夢中與他相遇時，把他的底細問個明白。」。今天是上課的第一天，她換上一套LV素色洋裝，泡了一杯牛奶果腹後，便匆匆忙忙走出宿舍，趕往商學院。
身為家中長女，父母對她的期望極高；而她，也不願辜負父母的期許，專心研讀課業，好讓自己能學以致用，幫父親管理工程公司。
期中考後，她在海德公園站下車，然後走進 Hard Rock Cafe；那時，Richard已經在訂桌前等候多時。今天，他穿了藍色西裝褲，搭配一件白色襯衫，打上一條紅色領帶，外披藍色西裝外套，似乎有點over-dress；從他臉上忐忑不安的表情看來，他欲言又止，在Bella的面前沉默了約三分鐘。
沒多久，他喝了一大口咖啡後，吞吞地說：「Bella，我對愛情有嚮往…有規劃…打算…。」
當下，Bella也表情嚴肅，傾聽學長的教誨，不願打斷他的發言；於是，他又連續喝了幾口咖啡，呆滯了半晌。
最後，他終於勇敢地說：「我的朋友圈…不大，只有…幾個知心的朋友；我從來不去…夜店，不太重視…外表，我是以結婚為前提…交往的…。」
聽到最後一句話，她內心起了疙瘩，總覺得「我一直把他當作學長看待，他卻……，雖然他輕微木訥，幾乎沒有大男人主義，是個理想的情人；但是，我現在想要的是事業，而不是愛情。」。
想到這一點，一股離席的衝動湧上她的心頭；然而，基於尊重他是學長，也不想傷害他的自尊，她聽完這段告白後，立刻轉移話題。
她勉強擠出笑容說：「學長，我們不是約好去划船嗎？」
既然學妹沒有當面拒絕他，Richard也樂觀其成，領著她往湖畔走去；由於當天是星期假日，來公園的觀光團很多，幾艘可以用槳滑的小船早已被租走，他們只好搭乘觀光船，和其他觀光客一同遊湖。
上了藍色小船後，Richard趁機，繼續表達內心的想法。
他一臉正經地說：「在心靈交會的時刻，我都會想著另一伴；一旦，雙方起了爭執，我也會尊重她的見解，與她溝通，再溝通……。我的興趣是跟另一伴一起看電影，到海邊談心事，山上看夜景，一起騎機車兜風……；以上，是我個人專情的………。」
說到這裡，他發現Bella已經闔上雙眼，斜躺在他的左肩上，似乎沉醉於他的論述；事實上，她已經聽到厭煩，獨自走入了夢鄉。
在夢裡，她又回到潮州近郊「西湖漁筏」的景致中。她和那個書生沿著湖濱，走到山下，途經樓台亭榭，觀賞古洞佛燈，聆聽紫竹鐘聲；又在傍晚，共享釣台秋色，於黑夜中擁抱水仙夜月。在那詩情畫意的夢境裡，那個書生對每個景點都冠上了雅稱。
在回程的船上，他虎頭虎腦地說：「全天下專情的人，不代表跟我一樣；現在，重情人已多數無蹤跡可尋。」
但是，Bella就是聽不懂「他意指何人？」，只知道「那個書呆子，應該是我的初戀情人。」
面對他的一片癡情，她也回之以禮，瞇上雙眼說：「傻蛋，讓我們一起尋找永恆的愛情，Kiss me！」
之後，她就感覺傻蛋的厚唇貼上她的朱唇，雖是臉紅心跳，其中甘甜的滋味，卻是無法言表；可是，此舉卻引來船上魚夫的狂笑聲。
那是她在夢中的囈語，幾乎全是Richard聽不懂的華語，他只聽懂「Kiss me！」這句英文；在她的鼓勵下，他鼓起勇氣，獻上他的初吻。此舉立刻引來周遭羨慕的眼神，盡皆報以熱烈的掌聲；然而，吵雜的聲響卻吵醒了Bella。
當她醒來後，竟然發現自己躺在Richard的懷抱裡，頓時讓她感到羞愧，難以自處；霎那間，她的臉頰已是滿布紅暈，紅得像一顆大蘋果。
~ 待續 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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插圖:Joe Lo(羅志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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