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配方爭奪戰》第三節﹕世事難料﹏【作者: 洪肇成】


            他邊走邊想「即便是惡耗,還是得將訊息報給家屬,遂又折返褚寓,把褚中校飛機失事的意外報告給褚夫人。
一分鐘後,那名憲兵下士在門外敲門大喊:「報告褚夫人:『褚中校…他出事了!』


           
            當天午後,火球似的豔陽高掛在上空,一群汗流浹背的小孩在空地上奔跑。隨著虎尾隊球員不斷地上壘,建國隊的隊長兼投手、褚孝忠已是腹背受敵,再也不想看到對方囂張的臉色;他真的很想把右手上那一顆棒球直接丟向打擊者、廖益民的身上,卻見曉玫吃裡扒外,老是幫廖益民加油打氣。

在她稚嫩的心靈中,這個操著一口台灣國語的學長才是她心目中的偶像,她欣賞他豪爽的個性,喜歡看他對其他隊員下達命令的霸氣;但是,礙於省籍情結,她始終不敢和他過於親近,甚至聊上幾句,就怕大哥不認她這個妹妹。
瞅著廖益民於打擊區的英姿,她在不知不覺中竟然跟著虎尾隊的隊員高聲吶喊:「『阿善師』轟不讓!『阿善師』轟不讓!……」



            這一幕,褚孝忠都看在眼裡,他只想在妹妹眼前狠狠修理廖益民,好讓她看到「阿善師」被三振的鳥樣。不到半分鐘,這一記偏高的直球一進壘,廖益民隨即大棒一揮,卻發現是個空棒,得記好球一次;瞬間,曉玫難掩惋惜的表情,發出了「唉呦!」一聲。

她喃喃自語:「就差那麼一點點!」
這場比賽沒有「四壞球保送」的規定,不管是好球或是壞球,打擊者都得揮棒;只剩下第三球,投手和打擊者都繃緊神經,準備給對方致命的一擊。廖益民心想「最後一球,一定是直球進壘,『咬柑褚』絕不敢故意投壞球,讓其他人看不起他。」,就在他的棒子咬住球心的那一剎那,眷村內的廣播器響了。



            那是張總幹事的聲音:「褚效忠和褚曉玫,請你們盡速趕回家中,你們的媽媽正在家中等你們,空軍總部已經派專車來接你們,準備到台北市市立殯儀館看你們的爸爸。」

廣播的同時,球已經被廖益民打擊出去,而且飛的又高又遠;然而,曉玫卻忘記如何歡呼,她哭喪著臉一路往眷村內跑,褚孝忠也把手套扔在投手板上,直接衝回家裡。

怵目驚心的畫面,讓這群小朋友被嚇矇了,沒人敢阻止他們兄妹的去路;這是一場沒有結果的比賽,打出全壘打的廖益民一時也高興不起來。
他以台灣國語當場宣布:「比賽結束了,都回家吧!」

之後,他再沒有多說一句話,臉上只有落寞的表情,傻楞楞地幫褚孝忠拾起遺落在投手板上的手套;其他小朋友則是幫忙撿起瓶瓶罐罐,把報紙手套和紙棒球放回竹籃中,然後各自回家。



            他們都看到當天晚上的新聞報導:「下午一點,天氣情況良好,通話記錄也顯示飛行員報告可依目視飛行;根據現場照片,這架C-119運輸機撞毀在台東澳嶺山腰,海拔高度2000英尺。目前,軍方已初步排除機械故障,可能是午後氣流旺盛,導致運輸機機偏離航道,直接撞山的事故。……」

關於這項頭條新聞,蕭父坐在沙發上,替姊夫發出不平之鳴:「現在,台海局勢依舊對峙,飛行員和地勤人員嚴重不足,造成飛行員超負荷工作,極度的勞累把姊夫給毀了;不管事氣候因素或是機組故障,那只是軍方的藉口,如今又多了一副『空中棺材』。」

這時,一旁哭紅雙眼的蕭母則是小聲抗議:「別再說了!小心隔牆有耳。」



            三天之後,電視上的新聞不再出現運輸機失事的相關報導;處理完丈夫的喪事後,褚母帶著兩個孩子回到了眷村,老張也及時送來軍方的慰問金。

褚母卻當著老張的面前說:「孝忠你給我聽好,我不准你再有報考軍校的念頭;自今日起,你必須用功讀書,考取省立高中和國立大學,因為你是這個家的唯一希望。」

而老張則是表情難堪的說:「褚太太,您這是何苦呢?兄妹倆都還小!」說到這一點,兩兄妹抱著褚母痛哭,卻見褚母表情嚴肅地向老張致謝:「感謝您連日來的奔波,幫我這個寡婦請領撫恤金。」

她默默點頭向老張致意;半個小時後,老張搖搖頭,黯然神傷離開了褚寓。一個月後,褚母為了維持生計,在自家門前設攤,賣起了家鄉味的牛肉麵。  
  


           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,每當褚孝忠在成功大學的宿舍裡,回想起在殯儀館看到那一袋血肉模糊的屍塊時,他便會寢食難安,提醒自己「我得用功讀書,畢業後立刻找一份工作,擔起養家活口的責任。」
  
他原以為求學的過程應該平順,不至於再有任何波瀾;但是,他萬萬沒想到他的母親為了供應兄妹的學費,日夜操勞導至肝硬化,在他上大二那一年病倒了。
如此一來,曉玫不得不把麵攤收起來,全心全意照顧自己的母親;她瞞著大哥休學,把多餘的撫恤金留給哥哥當學費,以及治療母親的肝病的醫藥費。



            三年下來,家中的積蓄所剩不多,她只好到廖益民家中的醬油廠當女工; 卻見廖父不但不同情她,還百般刁難她,而廖益民也是百般調戲她,全然不知憐惜她。

就在褚孝忠畢業的前一個月,褚母依然無法戰勝病魔丟下了這對兒女;處理完母親的後事,褚孝忠申請改服國民兵役,勇敢面對一次又一次的挫折,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一份研發的工作。

他告訴妹妹說:「曉玫,廖家始終狗眼看人低,辭掉工作吧!妳去讀大學,換我來養妳。」

為了就近照顧妹妹,他帶妹妹北上台中在忠明南路附近租了一層公寓,好讓她就近讀中興大學。第一學期的一個夜裡,曉玫漫步於中興湖,思考著自己的未來「究竟何去何從?」。

說的也奇怪,一名約莫180公分的高大男子竟然主動靠近她;當下,她拔腿就跑,不願理會他藉故搭訕。

當她快跑到一柱路燈下,那名年輕男子忽然出聲喊出她的名字:「曉玫,妳忘記我了嗎?」

這時,她才停下腳步,心想「他操著一口台灣國語的腔調,似曾聽過。」;不到一分鐘,這名男子趕了過來,曉玫總算認出他「原來是廖家大少爺,莫非他又想戲耍我?」。



            正當她鼓起勇氣想臭罵他一頓時,他卻禮貌地做自我介紹:「曉玫…您不用害怕,我是廖益民,大四應化系。您也來這裡讀書嗎?」

還是吞不下那口怨氣,曉玫冷笑說:「原來你就是那個『死台客』,醬油廠的小開?」

卻見他難為情地說:「是的,我高中時貪玩重考了一年,妳呢?」
曉玫則是暫時卸下心防,苦笑說:「真倒楣,我竟然是你的學妹。」

之後,他陪著她在環湖步道上散步,他們繞過一棵棵的樟木、柳樹、菩提樹,一面欣賞中興湖的風光,一面怡然自得聊起了童年往事。

曉玫糗他說:「我還記得你是一個凱子,常常拿家裡的醬油討好同學,眼裡卻容不下我們這些外省人,嘴裡常常把『外省豬』的字言掛在嘴邊;其中,我哥哥還是你的死對頭。」



            一提到她哥哥,廖益民搔著頭笑說:「別提那檔事,小時候的我幼稚、不懂事,您就手下留情,不要再掀我的底了!」

卻見曉玫窮追猛打:「扯淡!『阿善師』,難道狗還會改掉吃屎的壞習慣嗎?」

衝著她這句話,廖益民繃著臉孔自豪說:「『阿善師』從不晃點,這是眾人皆知的事。」

就這樣,二人你一語、我一句鬥起嘴來,任誰也沒占上風。

曉玫吐舌頭作了一個鬼臉說:「我才懶得理你這個老屁股,我得趕快回家;要是讓我哥知道和你聊天,肯定又會罵我『不知檢點!』。」說完後,曉玫沒說「再見」就轉頭離開了他的視線。

他只能望著她身後的背影說:「是個正妹,我要定了!」



            不到一個星期,神通廣大的他想盡辦法查到她平日的行蹤;有一日,他騎著一輛黃色酷炫的名流150,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她的眼前。一碰面,他立刻出言挑釁:「識相的話就上車!我載你去兜風。」

當下,曉玫先是猶豫了半晌,久久不置可否;最後,她還是坐上了機車後座。她一坐上去後,廖益民已經放開手剎車加速飆車而去,害她重心不穩趕緊抓住他的腰際,把全身貼在他的後背。

她隨即破口大罵:「你這個臭太保,騎慢一點!小心被條子給逮了。」

廖益民這才稍微鬆開油門,大聲炫耀:「秋吧!高二那一年,我就開始騎名流100;妳不必擔心我的技術,更不必害怕會掛點。」

曉玫則是抬高右手敲了他的後腦勺,略顯不悅說:「臭屁!出了什麼事,小心我哥揍你。」

他重新加速讓曉玫老老實實地貼緊他的後背;他不再回答她任何問題,一路朝八卦山而去。瞅著他的一舉一動,勾起曉玫回憶起小四那一年;在無意間,她摟緊他的粗腰,乖乖地把頭靠在他的背上。



~ 待續 ~


【本故事純屬虛構。版權洪肇成所有,抄襲必究﹔歡迎轉貼分享,並請註明出處。】


PREVIOUS PAGE (點此連結看上一集故事)

MAIN PAGE (點此連結看本集故事)

NEXT PAGE (點此連結看下一集故事)


留言

張貼留言